黄草岭中学

致,黄草岭中学230班的学生们:

两天半与你们相遇是非常短暂的时间,但是很感激能有这样的遇见,像立伟哥说的,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最喜欢的时刻莫过于下课时间,头顶戴著你们编成的草环,和你们蹲在树荫下聊天,和你们去看看宿舍的样子。你们问我,为什么想来这裡?我说因为我喜欢大自然,喜欢这样纯朴的你们。你们比我更懂的珍惜,即便父母只能一年见一次,问你们会不会因此讨厌父母,你们不假思索的说不会,因为可以理解他们的辛苦,平时会视频打电话关心你们,亲戚邻居也很照顾,并且在学校上课和宿舍生活有朋友相伴,你们说,现在这样就很满足了。

城市的人拥有的资源很多,但也因为这样,其实丢失了最珍贵的,也就是你们的纯朴,和一颗对生命感激的心。与其说是我给予了什么,更多的是你们所给予我的,我需要去向你们学习。人经常拥有的越多,越容易贪婪,因为慾望是永无止尽的。我希望你们能保有这样的纯朴,如果以后有机会去外面看看的话,别忘了现在的自己。也不要忘记有一群老师一直在惦记著你们。你们是值得被爱的。

第四组的林老师 敬上

上海封城記

上海封城兩個月,六月一號解封日,前一晚看著路邊一排排的鐵皮被拆下,上海遍地放煙花,比過年熱鬧,恍如隔世。好多人說回過頭看,像做夢一樣,兩個月就這樣“消失“了。不過與其說是消失,我想記錄過去兩個月來,我所得到的,不想忘記的,也希望以後能繼續的。

疫情間,從最一開始的恐慌、不解、甚至憤怒,身處上海的大家應該都體會過一遭。記得在三月底時看著店家一個個被迫拉上鐵門、警察貼封條,我還鑽進了鐵門裡把能買的菜都搜刮了一番,怕自己和家裡的姐妹餓著,也在想這些沒辦法work from home的店家都該怎麼生活下去呢?加了店家老闆的微信,看到他們有些人真的是睡在店裡的,不知是否因為回小區了就會出不來,寧可守著店勉強賺點生意。幸好在這兩個月間店家都能進貨,加了二十幾個團購群,一種食物一個群,我們家沒有斷過糧,大部分老闆們的生意也都能維持下去,感謝神!

小區裡活動各式各樣,有釣魚的、採枇杷的、溜娃的、跳劉畊宏的、玩輪滑的、玩躲迷藏的… 有些人感嘆小朋友關在家缺失了童年,但我覺得有些孩子因為疫情認識了其他同齡的鄰居,每天固定下午四五點玩,騎著自行車朝樓上喊,「下來玩呀!」,是平時被各種才藝課培訓班塞滿的娃們幾乎不曾有的機會,挺為他們開心的。

和鄰居的關係也是我想要去特別紀念的,深切體會「遠親不如近鄰」,兩年來住同一棟樓的鄰居們素未謀面,更不用說知道他們的名字了。互相借藥、一起團菜、幫忙取快遞… 想吃喝發送物資以外的東西,比如綠葉菜、蛋奶肉類、奶茶、蛋糕,都得依靠強大的團購群才能吃上。(團購的概念:小明想喝牛奶,但是因為封城,物力有限,供應商說小區里滿一百瓶牛奶才給送,於是小明需要找到小區里其他99位也想喝奶的小夥伴一起買,才能喝到)上海往常強大的物力慣壞了上海人,平時點個外賣快遞,動動大拇指在app上點幾下就給你親自送到家門口。疫情團購的形式讓上海人被迫倚靠彼此,認識彼此,(此處再次大大感謝各個偉大的團長們,承擔了咱小區一兩千人的需要)解封後團購群散了,因為都能自己買到東西。回到「靠自己」的模式雖然方便,不過好像又使我們回到自己的世界了,不再需要與他人連結。

關於時間,疫情也讓我刷新了對時間的觀念。如我以前的文章所說,一個人最在乎什麼事情,看他把時間花在哪裡就知道了。在上海這個事事講究「快」的地方,分分秒秒都很奢侈,封控期一下多出大把大把的時間,一開始都很不知所措,但後來找到了方向。封控期間get的技能有:棒針編織、做飯、做蔥抓餅、做麵包、彈尤克里里、擼野貓、以物易物、和陌生人聊五分鐘以上的天… 等。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和陌生鄰居的互動:
1. 學習棒針編織:工作要求學棒針編織並且錄製視頻,因緣際會找上了會棒針的鄰居,頭一次見面,就在她家樓下倆人站了一個小時學習,叮得滿腿蚊子包,不過總算是學會了。
2. 發粽子:家裡有多餘的粽子想發掉,再次在閒置群裡詢問。兩箱粽子拿下樓後,其中一個大哥領好了,順道問我:「要不要我在群裡幫你艾特其他還沒拿到粽子的鄰居?」因爲當時我語音在開會,太陽很大,我們就默默站在那站了二十分鐘左右,一邊閒聊了幾句。
3. 愛貓人士:每天下樓,我都會特意繞到一個小樹叢旁找一隻貓貓,鄰居們都管牠叫大橘,從小就出生在那,總有鄰居餵牠,胖胖的。有次我在那裡蹲了半天,端詳正熟睡的大橘,另個懷裡抱著“溜”自己家貓的小姊姊停下來問我在看啥,聊上了幾句。還有另一次逛小區時,聽到一台車子裡哇嗚哇嗚的貓叫聲,小奶貓顯然是鑽進去被卡住了,後來找了車主和會修車的人解救,大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成功救出。
免費教陌生人編織、幫陌生人等發貨、十幾二十個鄰居在那裡掛念著一隻卡住的小貓貓,你說上海人平時哪裡「有時間」這樣關心彼此,關心小動物、欣賞野花野草呢?習慣了匆匆著上班、匆匆地回家睡覺,隔天再匆匆的上班,日復一日的上海人,在疫情間慢了下來,但願我們不做健忘人,能在以後的日子常常記得要刻意地給生活放慢腳步來,多兩句對鄰居的問候、找尋自己喜愛的事物投入、多多停下來抬頭看到身邊的美好。

「你们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我必在外邦中被尊崇,在遍地上也被尊崇。」– 詩篇46:10

被強至上封條的店家,拍攝於2022年3月30日

路上的人們

來魔都這幾年,一向覺得到哪裡都很吵,好像一個不停旋轉的大齒輪天天催促著裡面的人運作,這幾天因為疫情封城,迎來前所未有的安靜。本來漸漸學會與忙碌共存,一下子又不太習慣了。人生病需要休息,城市也是。

上海好起來後,最想做的事是去曬曬太陽,還有見見我很想念的人類們。積攢了一些前陣子日常生活中看到的一些有趣畫面,趁現在把他們用記憶的保鮮盒裝在這裡。

《我想去看梅花》
某個週六下午,搭著747路公交車回家。陽光很好,正盤算著要去哪個公園溜躂,隔著耳機聽到前排座位區有些騷動,有人在嚷嚷著些什麼,於是摘下耳機,遠觀湊個熱鬧。
“這班車是中春路的方向,你要去的是中春路嗎?” 司機問。
“不是,我想去看梅花。” 穿著桃紅上衣的大媽說。好可愛,像小朋友一樣,毫不害羞地大聲表達她的小願望。正好,她的願望給我很棒的主意,我知道下午要去哪裡了。
“莘庄有兩個地方可以看梅花,一個是莘庄梅園,另一個就在這裡,過兩站就到了。我們等下也要去,要不跟我們一起下車,帶你過去?”另一個大媽發送出邀請。
“哇,那真的是太好了,謝謝你們呀!” 桃紅上衣大媽歡快的接受邀請。
站點到了,看著他們倆一起下車時,像小時候的場景,會和好朋友說,“我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看看。” 也不會介意所謂的“好朋友”是幾分鐘前剛認識的,就地結伴前行。

當天也決定去賞梅

《不是我挖的!》
又是一個晴朗的週末下午,躺在公園綠油油的草皮上享受陽光。一群男孩湊在一團,不知道又在玩什麼把戲。不過我特別愛看男孩子玩,可能因為那種野玩是我以前沒有體驗過的吧,挺羨慕他們的,於是坐起來遠觀湊熱鬧。
”喂,拿來我也要看一下。“ 胖男孩氣喘吁吁地說。
”對呀,都不借我們,你真小氣。“
”好啦好啦,你們小心一點就是。“
原來是一大坨泥,從別處帶過來的,這團泥是寶藏,得來不易,擁有者是小炫(化名)。小炫是在六個男孩當中看起來最瘦小的,不過跑步很快,其他男孩窮追不捨了半天才摸到這寶藏。男孩們後來決定在公園的南邊重新鑿出另一塊泥,於是用塑料袋拎了水,倒在地上準備用棍子開挖,猛戳泥濘。不料,保安叔叔來了。
”你們在幹什麼!破壞公共資源是吧,啊?!好大的膽子!“
男孩們立馬鳥獸散,有默契的同時往五個方向飛奔,這樣保安叔叔就只能抓到少數人了。保安叔叔在義憤填膺之下揪住了小炫的衣領,不幸成為漏網之魚。
”你!就是你挖的對吧?!還敢跑啊?“ 保安叔叔質問道,拳頭還揪在小炫的衣領口沒鬆開,男孩使勁用懸在空中的腳尖支撐著身體。
”不是我挖的,真不是我!“
他說的是實話,手上那塊寶藏是在公園北邊挖的,不是這裡。罪魁禍首早就和其他男孩逃之夭夭了。保安叔叔氣憤之下,又推了小炫一把。正猜想著小炫會不會急哭,或是怨恨同伴們這麼不給力,他卻把腰挺直,很淡定的回應了保安叔叔。
”你有什麼證據嗎?“
小炫臉皮很厚啊,可以。有底氣。
”還要什麼證據嗎?你手上這是什麼?!挖了這麼大塊你要怎麼補啊?給我扔掉,真的是!“ 小炫不得不放棄他的寶藏,不然保安叔叔要爆炸了。
好有趣的畫面,身為男孩的童年必有的一幕。

《哪家的臭豆腐?》
自個兒在紹興時慕名拜訪了街邊的臭豆腐,有一家掛著黑底招牌,斗大的電視機上播放著採訪片段,還有另一家開在200米旁的窄巷口,沒有招牌,簡單地用粉筆在牆上寫了“臭豆腐”三個字。兩家店的客人差不多,勢力相當,我選了後者。
等餐時,看到一隻陌生的手端著吃到一半的臭豆腐碗,伸到老闆的油鍋前。
“老闆,哪一個醬是辣的,哪一個是甜的呀?” 手的主人有個粗獷的嗓音,結結巴巴地問。
“這個是辣的,這個是甜的。“ 老闆一邊做生意,一邊指點著。
正當陌生的手準備拿起勺子淋上獨家特製的醬,老闆忽然反應過來,大聲遏止。
”喂!你這是哪家的臭豆腐啊?不是在這買的,不要用我的醬!“
”我是在你這里買的啊。“ 粗獷的聲音理直氣壯地回答。
”我做的豆腐我還不知道嗎?!走開,一邊去!“ 老闆像趕蒼蠅一樣,不耐地朝他揮了揮手。
我快速地瞥了一眼他手上那碗臭豆腐和老闆的有什麼區別:碗的包裝看起來一模一樣,至於臭豆腐的長相,我這個外行人就完全分辨不出來了。身旁另一個大哥見到這個小插曲也不禁笑了出來。
這家沒有座位區,不過街邊有幾張長凳,隨意坐下來品嚐。一個人在細雨中吃著酥酥脆脆的臭豆腐,配上一杯黃酒奶茶,心曠神怡。做生意告了一段落,老闆也坐到我隔壁的長凳上歇腳,看到他身邊有罐大熱水壺,鼓起勇氣和他要了水喝。吃到一半快沒醬了,自信地加了好幾勺,老闆看客人吃得開心,也哼起歌來。


The End.
願我們能再度早日回到陽光下,自在生活。

克拉拉,致海蒂

(本文啟發於電影 <<海蒂與爺爺>> Heidi 主角海蒂和好友克拉拉的互動。以克拉拉第一人稱回信給海蒂。)

海蒂:

上次去拜訪你山上的家,應該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刻。自從媽媽去世後,我再也沒有機會到那麼遠的地方去,管家總是擔心我出門就會身體不適,腳的老毛病又犯。爸爸和奶奶竟然會答應帶我出去,也是我沒有想到的。在你家的三天兩夜彷彿一世紀那麼久,我好喜歡喝你爺爺每天早上剛擠出來的山羊奶,特別是用那木頭大碗捧著咕嚕咕嚕地喝(而且喝完還必須用手背直接擦掉白白的小鬍子),要是管家看到我這樣用餐,肯定又要生氣了。在閣樓的稻草堆中過夜也是我從來沒有過的經驗,在家時連被子著地了都要被狠狠唸一頓,更何況是睡草堆中呢。

最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竟然會走路了。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那天放得好好的輪椅去哪了(會不會真是山裡的地精偷走的?),但謝謝你和彼得一步一步扛著我,直到我站穩了為止。我清楚記得第一次能夠獨自站起來的感覺:那隻停在我腳背上的蝴蝶好像告訴我,腳下的綿延無盡小草正歡迎我,要是能走路了,就可以和她一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我起先感到害怕,沒有輪椅,我就只是一塊無用的石頭,等著別人協助我。能恣意行走的日子,連做夢都沒有想過,更不用說親自嘗試。不過讓我鼓起勇氣的,是你和彼得。我羨慕你們手腳並用的在跌宕起伏的山巒之間穿梭,彷彿每顆石子的形狀、每條小溪的流向、每棵大樹的高矮,你們都暸若指掌,甚至矇著眼睛你們都能迅速抵達想去的地方。我羨慕你們能和山羊走在一起,去帶他們找肥沃些的綠草吃,而坐在原地的我只能等你們把羊牽過來,生疏的摸摸他們的頭。(彼得總是嫌山羊們很笨,但我覺得他們好可愛)我羨慕你們擁有無邊無境的家,爺爺的那棟木屋只是歇腳的地方,你們不屬於那兒;你們屬於自由的大山。這樣的自由我本來其實不奢望擁有,頂多遠遠觀望你們,心裡還是難免嫉妒。不過當你們攙扶著搖晃不停的我,我嘗試克服心中種種的恐懼,就試這麼一次吧!就試試看!你們悄悄地同時鬆開我的手臂,我竟然站起來了!你們為我歡呼得跳上跳下,迫不及待要把我帶到大人們面前看。一小步,兩小步,走在青草地上,那一刻,我真的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我感覺全身上下所有的細胞在那一瞬間,都在拚命的擷取週遭的一切:花的馨香、蝴蝶飛舞的聲音、微風的柔軟、群山的懷抱… 「喀噠」一聲,我心裡某個早已塵封生鏽的鎖孔好像找到了萬能鑰匙,湧出的是雀躍、興奮,及巨大的盼望。爸爸看見我時詫異的表情,我永遠不會忘記,也許禁錮我這麼久的不是輪椅,而是對於未知的恐懼。

海蒂,我真希望能快快再去拜訪你。管家又在催我去上那堂無聊的拼讀課,要是你在的話就好了。老師總嫌棄你不正經,但其實是他自己太無趣了 (“A長得很像山,B長得像兩個饅頭”,每次教到這兩個字我都想起你說的,真好笑)我下次帶給你另一本很棒的書,你空閒的時候自己試著讀讀看,下次來我家再把老師嚇得跌破眼鏡。

想念你的,

克拉拉

P.S. 聽奶奶說她買了個空白的筆記本送你,因為你想寫故事,我等不及要聽你寫的故事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但是天上有。




親愛的K1孩子們:

學期告一段落了,開始進入酷熱的夏令營,自從開營儀式那天我就不再是你們的老師了。其實老早就想寫封信但遲遲未動筆,今天明明是個週末,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早上,生理時鐘卻牢記著上班時間,6:15就把我叫醒。對你們滿滿的思念充斥著腦海,歷歷在目的回憶不肯讓我睡回籠覺,只好把它們放到這裡。


有六張腦海裡的照片想和你們分享。

/照片一,拍攝於9月1號/

原本暑期班好不容易適應的五位小朋友,在這一天又迎接了十個孩子。
兩歲娃們表達不想上學的方式有很多種,例如
1. 複讀機式:「我想媽媽了!我想回家!嗚嗚嗚哇….. 我想媽媽了!我想回家!嗚嗚嗚….. 」(此處音頻無限循環)
2. 震耳欲聾式:「啊!!!!!!!我不要!!!!」
3. 抗議式:吃午飯把整碗飯扔地上,牛奶灑一桌
4. 寶寶難過,但寶寶不說 式:坐在角落默默啜泣,低著頭皺眉,不說話
5. ….
頭很疼,但是也很為你們心疼的第一個月。


/照片二,拍攝於10月15號/

入學一個多月了,天天和你們唱英文歌,你們從一開始傻傻的坐在那裡聽我一個人唱,到全班一起和我唱,甚至在休息時會拿起繪本自己唱,“Brown Bear, Brown Bear, What Do You See” 變成了我們的班歌。很開心看到你們喜歡這首歌,一年過去後,你們還是樂此不疲的要我唱給你們聽。


/照片三,拍攝於12月23號/

你們和同學越來越熟悉了,能記得其他小朋友的名字,開始彼此結交為好朋友,甚至常常為彼此著想,拿圍兜拿水杯都會記得要給朋友也拿一個。你們還會為對方搬小椅子到桌邊,看到有人哭就全部圍上去關心他怎麼了。K1大家庭慢慢有了凝聚力。


/照片四,拍攝於3月9號/

上午在班級裡體檢完,出去陽台散散步。熊師傅在一樓拿著水管沖洗風雨走廊的玻璃頂。
「他叫熊師傅,你們可以和他打招呼,大聲點!」
「熊師傅!!哈囉!熊師傅!!!我們在這裡~~」
一群小蘿蔔頭們一窩蜂的擠到陽台邊,墊起腳尖,興奮的喊著。竭力的吶喊終於成功蓋過了水管的聲音,遙遠的熊師傅抬起頭,咧開嘴,也笑得好開心(真想從他的角度看看這幅可愛的景象)。熊師傅拿起水管朝孩子們的方向噴灑,你們抓著陽台邊興奮的跳上跳下,「啊~~下雨啦~~」陽台上灑了滿地的水,彷彿夏天提早到了。
這張是我最喜歡的照片。


/照片五,拍攝於6月2號/

上週腳拐到了,一週沒能來上班,實在在家裡待不住,於是撐著拐杖硬著頭皮來了。一週不見就很想念你們。
「你去度假了嗎?」
「你有去打針嗎?」
「你有流血嗎?」
「Teacher Tina 你好像老奶奶!」
你們覺得我撐拐杖的新走路方式很有趣,不斷格格笑,有些還甚至學我單腳跳。謝謝你們讓我成為一個有趣的殘疾人。


/照片六,拍攝於6月17號/
學期要結束了,期末評量、個人評估報告、資料整理堆積如山。你們看著桌上放得整整齊齊的白色A4紙,「這是什麼呀?」(心裡回答:這是無聊的大人東西)本來以為還有整整一個暑假和你們在一起,今天才突然得知只剩不到兩週了。我坐在建構區旁邊試著消化自己的情緒。你們雖然看不出我們臉上掛著的疲憊,但偶然看到我閉目養神,會跑到我身旁大喊,「起床啦!」請求你們幫我按按摩,瞬間背上有好幾個小拳頭一陣猛敲,真的很舒服。本來黑白色的照片,因為你們,重新上了色。



K1的孩子們,謝謝你們讓我參與生命中最稚嫩的一年。我知道有時候我特別兇,常常沒耐性,謝謝你們包容我的壞脾氣,還是天天扒著我問 “這是什麼?“ “Teacher Tina 你在幹嘛?“ 無論我是在做色彩斑斕的手工想贏得你們的喜愛,或是在做無聊的大人事務,你們都好奇地瞪大眼追問著。我會想念被你們扒拉的日子,傻傻的你們,單純天真又可氣可愛的你們,有無限潛力的你們。


希望你們慢慢長大。



Teacher Tina 敬上

貴州,你好

坐在水泥森林裡,想著遠方的森林。


貴州,你好!

身為一個都市人,硬生生地闖入你樸實無華的世界,短短四天實在不夠更好地認識你的美。

站在大山面前,渺小的我不由得莊嚴肅靜。從飛機上俯瞰你的綿延,在高鐵上一次又一次穿越你的肚子,在湖邊近近聆聽你給鳥兒安家。你的穩固,不受世間一丁點騷擾的樣子,卻又張開雙臂歡迎我享受你的美好,完整地體現了神的榮光。我喜愛你的安靜,你雄偉卻不造作,看似一聲不吭,但誰能細算你正養育著多少花草樹木,多少爬的走的飛的跳的動物們?無知人類使勁在你腳下挖掘、砍伐、建地,卻在很多年後的博物館內望著照片中曾經生機盎然的你,只能嘆息。此生有幸親身沐浴在你的美貌面前,實在感激。

走在人群當中,陌生的我不由得心生好奇。頭上裹著花布,身穿自家一針一針繡出的花裙,背上駝著擔子的苗族奶奶們,像是直接從百度圖片裡跳出來的人物(「栩栩如生」一詞應該不是這樣用)。在公交車上,司機快速駛過蜿蜒曲折的山路,窗外塵土飛揚,儘管身上背著各種菜籃,他們早已對突如其來的煞車急轉彎無感,他們的雙腳彷彿上了釘子,扯著嗓子用方言和其他女人們談論剛買好的菜,或是關心對方背上酣然大睡的娃。在寨子中,凡路過必有問候,是都市人難得享用的親切。山中的孩子們獨自在草叢中閒晃,少了緊張的大人在一旁形影不離。兩個抽著煙的男人靠在摩托車旁聊天,再仔細瞥一眼,水泥地上還有個恣意爬行的嬰兒,「呀!」的一聲,歡迎我這個外地人,兩個男人呵呵大笑。原來娃也是可以自己遛自己的。

坐在美食面前,冒險的我不由得大開“吃”界。酸、紅、辣,是我對你的第一印象。各種素未謀面的香料和赤紅的辣椒粉交織在一起,譜出道地的貴州酸湯粉。折耳根、辣椒、鹽、蔥蒜、再撈一勺酸湯,就是蘸水。蘸水是每一道佳餚必備的好夥伴,沒有它,桌上的菜色就都失去了靈魂。一口酸湯牛肉,配一口木桶糯米飯,再加上彼岸傳來的蘆笙曲調此起彼落,身心靈都飽足。邊吃邊擤鼻涕、拭眼淚的我,肯定一眼被識破,不是貴州人,真是自慚形穢。

貴州,很高興認識你!在這裡,我能花一上午欣賞你環繞的大山,看苗族奶奶們跳蘆笙舞到日落,這些是我這個都市人難得享用的盛宴。只有在都市裡,時間才是奢侈的。在大山裡,時間被按了靜止鍵。謝謝貴州,你讓我享受了不一樣的奢侈。

苗族蘆笙舞
酸湯牛火鍋

獨處時分

好久沒更新了!

其實明明時間很多,但拖到了現在。寫作這件事真的非常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本人的靈感噴發期通常都在晚上十點後,礙於對工作負責(我早上八點就需要到崗),早睡早起,只好把堆積滿滿的靈感不斷推遲。在此告訴自己,喜歡的事一定要留出時間來做,靈感這東西發酵了以後,保質期不長的。

五年前的我,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我有一天會寫一篇關於獨處的文章,甚至看到這樣的標題也不會有興趣看。神不斷用不同方式刷新我對自己的了解,不同時期的我,有不同的嗜好、習慣,也許這是“登大人”過程中美麗的地方。"Alone but not lonely" (獨處但不孤單),這句話忘了在哪裡看到的,但當時讓我思考了很久。以前的我絕對無法體會箇中奧妙,獨處當然就孤單啦!一個人有什麼好玩的?我甚至會對於獨處的時間感到害怕,努力用各種方法把自己身邊填滿可以聊天的人(另個也怕孤單的朋友有次還在youtube上找了一個三小時咖啡廳聊天的吵雜聲循環播放,以此蓋過家裡的寂靜)。不過隨著年齡增長,漸漸發現alone不但一點也不lonely,更能讓我挖掘身邊和自己內心不曾留意的美好。


這次過年放假兩週留沪,當然對於回不了自己家感到難過,但也是非常特別的過年,第一週大部分時間花在了獨處,第二週則是行程滿檔。要我把一天排滿和人約的時間簡直易如反掌,但要我和自己相處一整天,我的本性就會跳出來開始辯解:“你確定你要花一整天時間在自己身上?你受得了嗎?你一定又會開始焦慮,小心待會寂寞吞噬你!” 這時,另一個理性的我老態龍鍾的起身,對於這樣的辯解已司空見慣:“你呀~冷靜一會兒吧,讓她去,看看她獨處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感謝神賜給我一個能讓我明辨是非的靈魂,讓我有勇氣接受這樣的“新挑戰”。

放假時最愛去的地方是公園。家附近其實有很多很棒的小公園,有時候吃完早午餐就會去坐坐,甚至好幾次去上癮了,一待就是兩三個小時。閉上眼,冬天的陽光灑在背上,我像隻貓一樣享受著懶洋洋的幸福,聽枝頭間的鳥談天說地、高歌著形形色色的旋律。有前輩告訴我,要是以後當媽了,這樣的時間是非常奢侈的。有次和同事經過一家咖啡廳,裡面飄出剛烤好的麵包香,暖色的燈光打在木質的桌椅上,我指著說這是我下班後經常待的地方,看看書寫寫日記,兩位有孩子的同事不禁異口同聲感嘆,“哎~真心羨慕啊!” 我把這些話聽進去了,盡情享受我奢侈的單身時光。

沐浴在冬天的陽光下

另一間在公園經常做的事是欣賞“人”的風景,也就是所謂的people watch。前幾年去歐洲旅遊時,路邊常有拿著咖啡杯無所事事的法國人,他們面前沒有筆記型電腦,沒有手機,沒有書本或代辦事項,也沒有聊天的對象,他們來咖啡廳做的“事”,就是面朝人行道,啜飲著拿鐵,欣賞一齣齣的即興演出,他們的存在自然的和街景融為一體,一點也不突兀。爸爸在我耳邊說,“你看這些人,這是他們的文化,休息時間看看路人,也不做什麼… 像我就真的沒辦法做這樣的事,會覺得浪費時間,但他們卻很享受!“ 在上海,能有這樣”奢侈“的時間的人,大概專屬那些大媽大叔們,會拉個小凳子在自家店舖前揮著扇子、喝茶,偶爾聊個幾句。而我,二十幾歲的人開啓這樣“奢侈”的退休生活,也喜歡一個人融在公園的風景中,看看人,聽聽路人的對話,沒想到我也成了這樣“無所事事”的人,而且真的非常享受。

公園最棒的地方就是,它歡迎男女老少,各式各樣的人,從零歲到一百歲都歡迎,而且免費。公園的神奇魔力就是讓現代人放下手機,更細的體會城市中少見的清閒。離開屏幕生活,人們開始注意周遭的花花草草,開始注意不一樣的人事物。孩子們之所以有超乎大人的觀察力,一來是與生俱有,二來是他們沒有手機的干擾,在無聊中發現“有聊”,帶著孩子們來到公園的大人們也漸漸發現身邊的“有聊”事物。

我坐在公園長椅上,看著一位爺爺把約一米長的三角型風箏放得好高好高,抬頭在天藍色的畫布下,不一會兒風箏就成了個紅色小點,逍遙自在。
兩個男孩映入眼簾,看起來是兄弟,或是兄弟般的好朋友。男孩目瞪口呆的看著爺爺手中的收線器,又沿著長長的風箏線望向紅點,再看看爺爺神態自若地樣子,眼裡閃著激動崇拜的興奮之情。他用力地拍著另個男孩的臉頰,“樂樂!你看!這個爺爺好~牛啊!都快要飛得比飛機還高了,都要到外太空去了!” 男孩們開始向爺爺請教智慧,爺爺也很親切地問起他們上小學幾年級、在哪裡讀書… 兩邊年齡幾乎差上半百的 “men’s talk",不相識的人卻能有這樣小對老景仰之情、老對小的關懷之情,多難得。

男孩們崇拜地看著爺爺放很遠很遠的風箏

公園的另一個角落,是一桌爺爺們在打麻將,兩位青年站在旁邊觀戰。在我住的小區裡,就很常見到大叔們坐在矮凳上邊抽著煙邊打麻將,是上海很常見的風景。但這個畫面讓我觀望了很久,因為看上去這樣年紀的青年應該不會對近百歲的娛樂活動有興趣,更不會在寶貴的放假日來到公園裡,在我眼中他們屬於虛擬世界的打鬥遊戲。
“『將』要移到左下角那裏!… 不行,這樣會被吃掉… ” 灰色上衣的青年指著麻將桌上的格子嘟噥了幾句,但爺爺似乎已決意照自己的意思勇往直前。對面的爺爺不甘示弱,一輪到他就迅速下手,“哎呀…." 爺爺歎了一口氣,果真被『吃掉了』。
好勝的男孩們就是男孩們,無關外表血氣方剛,或佈滿了歲月的痕跡,他們此時此刻,鬥智鬥勇,心裡不約而同就是想贏場比賽,這樣的畫面豈不是很珍貴?

圍觀的麻將

而在遊樂場這個區域,我坐了整整一個鐘頭,就是看著孩子們玩,果真是職業病發作。我心裡默默想著,要是讓我一週能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固定來公園單純看孩子們玩耍,我大概幾個月後就能寫出一篇論文來,分析不同年齡層、性別、家庭背景孩子間的互動。
<場景一>
“我可以和你們玩嗎?可以和你們玩嗎?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男孩們在遊樂場放肆的追逐,口中對著另一個當『鬼』的喊叫著,“小屁孩,來抓我呀!吃鼻屎的小屁孩,來呀!~” 一旁的孩子剛被奶奶帶到公園,就羨慕地望著這群臭氣相投的小人精們,迫不及待加入,不一會兒也跟著大喊帶有“人體排泄物”的字眼,一起在草叢間飛速穿梭,身手矯健的攀上欄杆。紅衣男孩輕輕鬆鬆地坐在欄杆上盪著兩條腿,驕傲地看著其他人在腳下逃命。當『鬼』的男孩使勁跳起,摸到了爬在欄杆上紅衣男孩的鞋。“鞋子不算!” 『鬼』又奮力跳起,這次摸到了小腿。“腿也不算!” 真是熟悉的場景,一去不回的童年,再次親自為我上演。

<場景二>
追逐遊戲告一段落,男孩A手捧過媽媽給的兩個酸奶。“媽媽說一個是買給我朋友的,就送你好了!” 男孩B開心地接過酸奶。兩個男孩也是在追逐中剛認識的。
“你是屬什麼的?”
“我屬龍”
“你屬龍?!我也屬龍耶!”
兩個男孩在欄杆間,一會坐,一會半掛在空中,談天說地,聊自己收集的遊戲卡。孩子們,要知道大人們要和陌生人聊天可不是一杯酸奶就能辦到的,希望你們長大後能記得這樣的單純,相信世界的善良。

公園是我心目中一個城市最美的地方,寫這篇也是鼓勵自己能記得這樣“奢侈”的時光,多多揮霍。獨處時其實還有很多其他我愛做的事,本來也是要寫到這篇裡,就留到下次了,敬請期待:)

酸梅湯

“為什麼剛剛站著不動?”

這句話像個憤怒的拳頭一樣,緊揪著我的胸口不放。才剛走出餐廳沒幾步,我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來說個小故事。

剛吃完一盤香噴噴的肉醬義大利麵,來杯酸梅湯好了。等餐時與其看手機,我習慣性地開始觀察周遭的人們。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看上去約五、六歲的小男孩。
“請問745號好了嗎?” 男孩跑來前台,墊起腳尖望向取餐檯後面的餐點,看起來很期待想擔起這項取餐任務。
“好了。” 服務員疲憊的把盛滿晚餐的托盤遞上。有肉醬義大利麵,和提拉米蘇。男孩展開任務,試著把托盤拉向自己,但似乎有些艱鉅。“小弟弟,你要不要請你家人來幫忙呢?” 我心裡大喊著。身為老師的我,本能地想過去摸摸他的頭,鼓勵他的熱心,協助他,但我什麼也沒說出口。我看了看四周,希望能看見他家人著急的跑過來端走托盤,可是只有我在目睹著這場即將發生的小危機。

男孩鼓起勇氣,把托盤抽離了和他胸口一樣高的取餐檯,托盤一陣傾斜,男孩努力用身體抵住了滑向自己的盤子們。太重了!趕快請你媽媽來幫你呀!男孩緊張的心情不知怎的傳染了給我,但我什麼也沒說出口。我的腳彷彿上了強力膠似的,一動也不動,假裝繼續等著我的酸梅湯。
男孩為了把抵在肚子邊意麵和提拉米蘇歸位到托盤中間,又一陣傾斜。這次,晚餐滑到了托盤外 — 匡噹!我擔心的悲劇發生了。地上的意麵和甜點和白瓷碎片諷刺又難看地散落在一團。男孩拿著空空的托盤,凍僵在原地,盯著失敗的任務。週遭的空氣凝結,原本吵雜的餐廳被按了靜音鍵,瞬間嘎然而止。過了像一世紀那麼久,他回過神來,把空托盤放回取餐檯上,愧疚的跑走了。
但我什麼也沒說出口,一動也不動。
“媽媽!那個小弟弟把盤子摔碎了!” 身後另一個在和母親用晚餐的小男孩大聲地說。原來不是只有我目睹了危機。
“嗯,是的。但他不是故意的,他拿不動。如果你遇到這樣的狀況,要記得來叫媽媽幫忙,知道嗎?”
“嗯!”
疲憊的服務員看了一眼地上的意麵,也沒說話,過了不久,清潔人員默默的把殘局收拾掉,沒有人問是誰弄掉的,也沒有人表達不悅。場景又恢復成五分鐘前平靜的樣子,乾乾淨淨。我的酸梅湯還沒來,其實我只要提醒服務員從冰櫃裡拿出來給我就行,可是我彷彿買了一張劇院票,一場獨家為我“演出”的戲就在我眼前發生,等劇終了,我才走向取餐檯,拿我的飲料。小男生一五一十地告訴爸媽了嗎?還是撒了謊,說自己把意麵吃掉了?他會不會挨打?會不會受到難聽的指責?
正當我在回顧劇情時,小男孩又跑回了取餐檯。
“請問738號好了嗎?” 他看起來沒有被罵過,反倒挺自信地再次展開任務。
“還沒。” 服務員簡短地答道,小男孩又跑走了。
離開餐廳時,我試著尋找男孩的身影,瞥見他側身倒在母親的懷裡,男孩的母親溫柔的搔搔他的頭。我的雙腳快速地繼續把我帶向下一個地點,心卻還停留在取餐檯前。還好男孩沒有被罵。我拿著冰冰的酸梅湯,等著待會有機會坐下來好好暢飲一番。

就在踏上電扶梯下樓的那一刻,我腦海裡突然浮現了非常響亮的聲音:

“為什麼剛剛站著不動?” 這句話像個憤怒的拳頭一樣,緊揪著我的胸口不放。才剛走出餐廳沒幾步,我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到底為什麼呢?”

我不知道這個聲音是哪裡來的,但我無法讓它消失。我走得很快,它卻緊跟著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敲打著我。為什麼看到男孩有危機,你還任憑腳下的強力膠拖著你呢?為什麼不開口呢?如果你當時伸出手,幫他扶一下托盤,甚至幫他端到母親身邊,或是簡單的說句,“小弟弟,你要不要請你家人來幫忙呢?”,故事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雖然男孩這次被保護了,沒有人責怪他,也替他開心有個很恩典的母親,但是如果我做了些什麼,會不會有所不同?只因我奢望著有其他人可以來改變現狀,可是那聲音告訴我:你就是那位 “其他人”。你可以帶來改變,即便是很小的改變也好。

這就是所謂的旁觀者效應,Bystander effect. 我被扎的心很痛。世界上有太多旁觀者覺得別人可以滿足需要,自己就不用投入太多,我常常論斷這樣的自私,但我竟成為了自己眼中那樣自私的人,有能力卻不伸手,看見了卻一動也不動。

想記下這個小故事是想提醒自己,不讓這樣的扎心白白浪費。有什麼需要是我可以去滿足的?是我可以放下手中自己的事,去為別人著想更多的?若旁觀者可以踏出自己的舒適圈,我相信這個世界可以變得好一些。


那瓶酸梅湯買了一個月,現在在家裡桌上,沒有開過。




致,魔都

魔都,


魔幻之都,令人目眩神迷。

下筆前還猶豫著現在是不是個恰當的時機寫信給你,畢竟也才認識你一年不到,但又如何?也許五年後的我,又會對你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到了那時在寫一封也不遲。

有些時候你懷念從前日子 可天真離開時你卻沒說一個字
你只是揮一揮手像扔掉廢紙 說是人生必經的事
酒喝到七分卻又感覺悵然若失
鏡子裡面像看到人生終點 或許再過上幾年你也有張虛偽的臉
難道我們是為了這樣才來到這世上
這問題來不及想 每一天一年總是匆匆忙忙

你我來自湖北四川廣西寧夏河南山東貴州雲南的小鎮鄉村
曾經發誓要做了不起的人
卻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來 站在寂寞的陽台
只想從這無邊的寂寞中逃出來


一位朋友和我說,這首她最喜歡的SHE的歌“你曾是少年”,它完整的詮釋了所有沪飄的心情。回家後細嚼歌詞,試著體會字字句句如何赤裸裸地呈現在我每天的生活當中。魔都裝載著中國十三億人口的夢想,有多少人盼了幾個年頭,咬緊牙根拚命唸好書、賺夠錢,離鄉背井,才有幸踏到這片“翻轉人生”的土地。光彩奪目的高樓大廈,端正平整的柏油馬路,不斷餵養著沪飄們畢生的嚮往,卻又不知怎地,你總是在夜深人靜時猝不及防地掀開靈魂深處的空洞。你給了人們想要的,但模糊了人們最需要的。

你我來自湖北四川廣西寧夏河南山東貴州雲南的小鎮鄉村
曾經發誓要做了不起的人
卻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來像被命運叫醒了
它說你不能就這樣過完一生
許多年前你有一雙清澈的雙眼 奔跑起來像是一道春天的閃電
想看遍這世界去最遙遠的遠方 感覺有雙翅膀能飛越高山和海洋
許多年前我曾是個樸素的少年
愛上一個人就不怕付出自己一生
相信愛會永恆 相信每個陌生人
當我和世界初相見
當我曾經是少年

魔都,一年下來,我對你的感覺可說是又愛又恨。每天地鐵上的各色廣告,彷彿都在對下班後渴望寧靜片刻的我張牙舞爪,高聲尖叫:“買我,你需要我!你不能沒有我!” 我只好塞上耳機,趕緊跳入自己的城牆中,免得又被你吞噬。早晨傍晚高峰時期的快速步伐,催促著我邁開疲倦的雙腿,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琳瑯滿目的百貨塞滿一棟又一棟的水泥森林中,玻璃門後的空調肆無忌憚的招手迎接,我內心卻奢望能聽聽枝枒間鳥叫聲,光腳走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吹吹微風,觀賞花兒用力生長的樣子。

儘管你和我是如此的不搭調,我還是愛上了這些你肚腹裏乘載的靈魂,他們來自五湖四海 — 在這片6340.5平方千米的土地上,每個靈魂就像個任意門,從一個個對話、故事中,我進到了哈爾濱的冰雕城堡,嘗到了一碗7塊錢的蘭州拉麵,踏到了河北田野間裏的清澈流水,聞到了新疆大平原上的青草香… 你打開了一扇扇通往中國小鎮鄉村的門,我看得津津有味,等不及親身拜訪。論及為什麼選擇沪飄生活,這些靈魂和你的關係各有不同,有些和你藕斷絲連,有些難捨難分,有些迷上了你的絢麗,我想,這就是你稱號的來源吧。

一位沪飄說,中國太大了,魔都不足以代表他的大,但你讓我看見了好多和我截然不同的生命,我等不及要認識你更多,這個讓我又愛又恨的城市。


Tina,
敬上

禱告之窗

今天是第14天。

本來應該可以再多出幾篇的,但自從上週有了VPN後就在懷念的網路國度裡逍遙,時間就這樣被偷走了… 出關後真的要常記得時間得用搶的,這個世界有太多誘惑,張牙舞爪的等著吞噬我們。現代人最常把“沒時間”這三個字掛在嘴上,但如果細算花在滑手機、追劇、看節目的時數,其實有的是時間。高中時期聽過一個演講,講者大剌剌的用粉筆寫在黑板上的字,八年後還深深印在腦海裡:「沒有忙碌的人,只有不在意的事。」 想要了解一個人最在意什麼,只要看他把最多時間花在哪裡就知道了。

回到正題,雖然只剩最後一天了,但希望我還是能把僅有的時間贖回,整理一些心得想法放在這裡。這14天下來,大概是我過去半年中和神最親近的時刻,這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自己一個人,少了許多干擾,多了和神不間斷的聊天時間,想多暸解某段經文就可以默想多久,想禱告幾遍都可以,想唱什麼詩歌就唱,管他走不走音。而每天我和神的時間就是站在這個只能打開一個手掌大距離的小窗前度過。

禱告之窗

如你所見,我的窗戶是沒有風景的,我正好在一個高聳的三角柱裡面,而且是曬不到太陽的那一側,更不用說看到外面的世界了。有些姐妹說要來樓下和我揮手,但這三角柱完全被封死了,我想神知道如果我的房間看得到外面,那我大概會整天直盯著窗戶看誰來找我。眼前這兩片牆每天提醒著我,我現在的最佳傾訴對象就是神,就盡情禱告吧,就大聲唱詩歌吧,祂在聽著。

“你們既然接受了主基督耶穌,就當遵他而行, 在他裏面生根建造,信心堅固,正如你們所領的教訓,感謝的心也更增長了” (歌羅西書2:6-7)

除了固定的背經文、靈修、唱詩歌、禱告之外,另一個很幫助到我的是每天寫下感激的事,不限定幾項,感謝送餐的人,感謝各種“探監包裹”,感謝打電話傳訊息關心我的人…。這個看似不自由的空間很容易讓人心生不滿,但還好有聖靈帶領提醒我,“凡事謝恩”。保羅都能在監獄裡寫出將近一半的新約書,不斷提醒人要喜樂,天天惦記著教會,那我有什麼做不到的?也想到那些流落街頭的人、長期在外居無定所的難民,他們的ㄧ生都要這樣度過,我才14天,有遮雨的屋頂,有人給我送飯吃,有床可以躺,甚至有電腦可以用,我已經擁有很多了,沒有資格抱怨。

要常常喜樂,不住地禱告,凡事謝恩;因為這是神在基督耶穌裏向你們所定的旨意。” (帖撒羅尼迦前書5:18)

和神關係之外,第二重要的就是和弟兄姊妹的關係。如果説前往天國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車,那麼和神的關係是輪子,和弟兄姊妹的關係是手把、是踏板、是車架。沒有輪子,連動都動不了,但只有輪子你也騎不上,就算會特技也撐不了幾秒。謝謝這兩週各方來的訊息、電話,上海美國台灣的都有,我很被你們愛到。這些對話和關心就像清水ㄧ樣每天滋潤我,有的在視訊裡看我泡咖啡,有的一起看電影,有的聊人生,期待明天之後可以見到栩栩如生(?)的你們。當然還有送來的探監包裹們,目前已經累積了八個了,蛋餅奶茶米汁年糕蚊香芋圓水果個人用品… 這樣每天被圈養的日子真的很奢侈。

寫這些一方面是希望可以鼓勵到在細嚼這些文字的你們,另一方面是為了激勵以後的自己。在這裡14天暫時擺脫了身份的束縛,單單純純做神的女兒,像是走了一遭伊甸園。我知道出關後撒旦已經等不及要把我拉回世界的紛擾裡了,出去後要重新背起名為“人生”的包袱。只祈求自己能夠記得和神獨處的美好,定時把輪胎打滿氣,騎好這條符合祂心意的路。